王五峰一掌震碎棋盤,借力倒飛。他發出猛獸般的慘嚎聲,左目飆出一簇血花。
溫卷左手抄起棋盅,右手一抬,幾枚破空而去。王直左方視野一片黑漆,沒有半點火光,劇痛不絕傳來。他施展天柱仙蹤的身法,忽上忽下,左掠右躍,躲避暗器。轟隆,他用後背撞破廟門,破門飛出。
「來人!快來人!攔住他!」他發狂的大喊。
溫卷追了出去。他知道任王直再厲害,在眇了一目的情況,也必死無疑,若果王直逃不了。王直逃,所以他追。追,必然要追,追不了的話,不只是任務失敗,而且「血洗伊籘家」之事必定落實。
左右兩邊,湧出幾十個武士,手持長刀向溫卷殺去。重重人海若一條河流隔開溫卷和王直。
溫卷揚了揚手,墨玉黑棋子映著火彩,如滿天星斗,漫山遍野而來。臨死的嚎叫此起彼落。滿地鮮血在焰影幢幢之下,更顯艷紅。
王直的身影快要隱去,溫卷不顧一切,將最後幾枚棋子暴射出去。溫卷牧野流星般掠去,一掌格開刀峰,又一刀已經旋到他的背上。 (閱讀全文)
「難怪林碧川說你是個棋痴。說了這麼多廢話,原來是要逼我下棋。」溫卷覺得王直實在可笑,在生死關頭,居然還有閒情逸致下圍棋。
王五峰道:「你要不是利用我這個癖好,怎能見得著我?在你之前的三十六名刺客,尚在搜尋我的行蹤之時,已給碧川宰掉。想不到居然有棋藝如此精湛的刺客,莫怪碧川完全相信你只是個遊子,才讓你一擊得手。」
林碧川屍首上的火焰已經燒到寺廟的木柱,火勢漸大,空氣漸熱。
溫卷感到一絲不妥,道:「你的手下怎麼未出現?」
「放心吧。沒有我的口諭,沒人膽敢闖進來,即使這裡燒成火海。坐吧,在西陽寺變成火海之前,我們先好好下一回棋。」王直邊說邊坐下,對著神像跪坐下去,伸手示意溫卷坐到旗幟前的空位。
溫卷不為所動。
「血洗伊籘家!」王直狠狠說出五個字。
聰明人之間的說話,幾個字就會意。溫卷明白王直抓住他的死穴,他要是再不聽話,那五個字將變成命令。 (閱讀全文)
王五峰道:「你要不是利用我這個癖好,怎能見得著我?在你之前的三十六名刺客,尚在搜尋我的行蹤之時,已給碧川宰掉。想不到居然有棋藝如此精湛的刺客,莫怪碧川完全相信你只是個遊子,才讓你一擊得手。」
林碧川屍首上的火焰已經燒到寺廟的木柱,火勢漸大,空氣漸熱。
溫卷感到一絲不妥,道:「你的手下怎麼未出現?」
「放心吧。沒有我的口諭,沒人膽敢闖進來,即使這裡燒成火海。坐吧,在西陽寺變成火海之前,我們先好好下一回棋。」王直邊說邊坐下,對著神像跪坐下去,伸手示意溫卷坐到旗幟前的空位。
溫卷不為所動。
「血洗伊籘家!」王直狠狠說出五個字。
聰明人之間的說話,幾個字就會意。溫卷明白王直抓住他的死穴,他要是再不聽話,那五個字將變成命令。 (閱讀全文)
溫卷踏上殘櫻堆積的山階,回首殘暮處,西天的長庚星已起。過了不久,斷黑時分,一鈎新月初掛。溫卷已抵達西陽寺廟宇門口。
一盞孤燈迎上,驅走夜色。林碧川的笑容現出,他道:「辛苦溫公子走了一趟。」
「不辛苦。王直在哪?」
「大哥在寺內候著。不過,進去之前,循例要搜身,望公子萬勿介意。」
溫卷點了點頭,林碧川打了個響指,一個僕人走了過來。溫卷攤開雙臂,任其由下而上搜查。
當下人摸上溫卷衣襟時,溫卷驀然道:「夠了。」僕人一陣愕然,不知所措,望向林碧川。
林碧川揮手示意下人離開,後微笑問:「不知公子藏著些什麼?」
溫卷二話不說,掏出衣襟裡的碧玉髮簪。
林碧川恍然一悟,道:「這是櫻子小姐的髮簪。」
溫卷頓了頓首,林碧川笑了笑,向廟門伸出手,道:「請!」⋯⋯ (閱讀全文)
一盞孤燈迎上,驅走夜色。林碧川的笑容現出,他道:「辛苦溫公子走了一趟。」
「不辛苦。王直在哪?」
「大哥在寺內候著。不過,進去之前,循例要搜身,望公子萬勿介意。」
溫卷點了點頭,林碧川打了個響指,一個僕人走了過來。溫卷攤開雙臂,任其由下而上搜查。
當下人摸上溫卷衣襟時,溫卷驀然道:「夠了。」僕人一陣愕然,不知所措,望向林碧川。
林碧川揮手示意下人離開,後微笑問:「不知公子藏著些什麼?」
溫卷二話不說,掏出衣襟裡的碧玉髮簪。
林碧川恍然一悟,道:「這是櫻子小姐的髮簪。」
溫卷頓了頓首,林碧川笑了笑,向廟門伸出手,道:「請!」⋯⋯ (閱讀全文)
向晚。西陽寺。緇衣青衫。
餘光拖長地上兩條人影,一是霍霍飄衣,一是寬袍大袖。
林碧川待在一名大漢身旁,靜穆不語。那人負手而立,穿著僧人的緇衣,望著落日盡處,氣 定神閒。
那人道:「碧川,你要多少招才能收拾他?」
林碧川一征,驚訝道:「大哥,你懷疑他嗎?」
王直虎目烔烔,看得林碧川有點心寒。他緩緩道:「不,我只是在想,要是他勝了我,用不 用我自己出手。」
林碧川恭恭敬敬地說:「大哥放心,小哥有把握,十招之裡取其性命。」
王直頓了頓首。
林碧川會意恭維道:「世上沒一人能勝得大哥,那個井上清哉仍遜大哥一籌。要是有人能贏 大哥,那必是作古之人。既是古人,何必與之爭,對嗎?」
王五峰淡淡一笑。
「要是他敗了呢?」
「照樣殺無赦。」 (閱讀全文)
餘光拖長地上兩條人影,一是霍霍飄衣,一是寬袍大袖。
林碧川待在一名大漢身旁,靜穆不語。那人負手而立,穿著僧人的緇衣,望著落日盡處,氣
那人道:「碧川,你要多少招才能收拾他?」
林碧川一征,驚訝道:「大哥,你懷疑他嗎?」
王直虎目烔烔,看得林碧川有點心寒。他緩緩道:「不,我只是在想,要是他勝了我,用不
林碧川恭恭敬敬地說:「大哥放心,小哥有把握,十招之裡取其性命。」
王直頓了頓首。
林碧川會意恭維道:「世上沒一人能勝得大哥,那個井上清哉仍遜大哥一籌。要是有人能贏
王五峰淡淡一笑。
「要是他敗了呢?」
「照樣殺無赦。」 (閱讀全文)
雨雨雨……
遠處重巒疊嶂的山影披上簑衣,一絲一絲。一傘一人走在流水似的青石板道。拐個彎,溫卷 微微抬高紙傘,悄悄撤去上空的遮蔽。春霧裡隱約可見寬舒的飛簷,他朝那扇大門邁步。薄 疏的雨簾後站著兩個人。
「溫公子。」一人對他拱手道。
溫卷挑了挑眉道:「林兄,你也在?」
林碧川露出溫煦的笑意,道:「敝人是替大哥來觀戰的,順便當個公證人。」
溫卷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另一人。那人留著及肩長髮,五官清秀,穿一件黑色和服。那人淡淡 一笑說:「五峰船主乃在下至交,讓他知道棋局也沒大問題吧。不知溫君會否介意?」
溫卷輕輕搖首。井上清哉便領著林碧川和溫卷走向一棟小屋。那只是十來步路,溫卷留戀地 看一眼庭園裡的一株櫻樹。細雨的飛絮裡,櫻樹像是在泣哭。 (閱讀全文)
遠處重巒疊嶂的山影披上簑衣,一絲一絲。一傘一人走在流水似的青石板道。拐個彎,溫卷
「溫公子。」一人對他拱手道。
溫卷挑了挑眉道:「林兄,你也在?」
林碧川露出溫煦的笑意,道:「敝人是替大哥來觀戰的,順便當個公證人。」
溫卷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另一人。那人留著及肩長髮,五官清秀,穿一件黑色和服。那人淡淡
溫卷輕輕搖首。井上清哉便領著林碧川和溫卷走向一棟小屋。那只是十來步路,溫卷留戀地
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來?
偌大的庭院旋繞一曲「子衿」,源流是石桌上一張古琴、琴上的一雙素手、石凳上的一個佳 人。溫卷聽出幽怨的弦外之音:我若不動,你便不主動麼?
參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
蕭聲似水流出,溫卷的清越餘音驟變,換成如雨心聲。
寒蟬淒切,
對長亭晚,
驟雨初歇。
都門帳飲無緒,
留戀處,
蘭舟摧發。
執手相看淚眼,
竟無語凝噎。
櫻子朱唇顫動:「縱未能長伴君旁,亦能思君如流水,總比無情好。」
溫卷凝視那雙星眸,默然無語。良久。
「我非草木,豈會無情。但天涯海角不相見……」 (閱讀全文)
偌大的庭院旋繞一曲「子衿」,源流是石桌上一張古琴、琴上的一雙素手、石凳上的一個佳
參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
蕭聲似水流出,溫卷的清越餘音驟變,換成如雨心聲。
寒蟬淒切,
對長亭晚,
驟雨初歇。
都門帳飲無緒,
留戀處,
蘭舟摧發。
執手相看淚眼,
竟無語凝噎。
櫻子朱唇顫動:「縱未能長伴君旁,亦能思君如流水,總比無情好。」
溫卷凝視那雙星眸,默然無語。良久。
「我非草木,豈會無情。但天涯海角不相見……」 (閱讀全文)
窗外的陽光亮澄澄,映入房間近窗樸素的被褥。溫卷臥在床上,徐徐張開眼。先是嗅到一陣 清香,聽到輕輕的啜泣聲,然後側首看到坐在床邊的櫻子。
那是喜極而泣的聲音,櫻子牽袖拭淚,哽咽而言:「溫…..溫君,你沒事嗎?手臂還在痛 嗎?」
他發現左肋經已包紮妥當,認清這是他的宿所──伊藤家的客房。「你還是先躺著吧。」溫 卷撐起半身,背倚牆壁,道:「櫻子,我怎麼會沒事?」他的思緒只閃過一幕:一道青影橫 空飛來……
敲門聲。咯咯。櫻子站起來,走過去應門。門開,現出一名青衫男子,他輕搖折扇,滿臉春 風似的微笑,瀟洒儒雅。櫻子連忙向他鞠躬道:「林君,請進。」
那人闊步進來,霍一聲,合上折扇,拱手道:「溫公子,安然無恙,實在可喜可賀。敝人正 要敲門之際,便聽說兩位提起敝人。」
(閱讀全文)
那是喜極而泣的聲音,櫻子牽袖拭淚,哽咽而言:「溫…..溫君,你沒事嗎?手臂還在痛
他發現左肋經已包紮妥當,認清這是他的宿所──伊藤家的客房。「你還是先躺著吧。」溫
敲門聲。咯咯。櫻子站起來,走過去應門。門開,現出一名青衫男子,他輕搖折扇,滿臉春
那人闊步進來,霍一聲,合上折扇,拱手道:「溫公子,安然無恙,實在可喜可賀。敝人正
(閱讀全文)
快!快!快!溫卷牧野流星般越過羊腸小徑,前方豁然開朗,一物迎面擲來,他左掠閃身而 過,身後響起琵琶散成千片的悲鳴。
兩邊斷岸,山櫻對峙,中央像是盤古大斧鑿出的裂隙,下底是霧氣迴繞的深淵,上面是一道 柏木拱橋。溫卷止步在橋頭,全身放鬆,指節卻握得發白。橋中段,櫻子渾身發抖跪在上頭 ,一隻鐵鑄似的手爪住她的左肩,櫻子痛得眼裡噙著淚水。
浪人,高大魁梧,長髮向後梳,用布條綁起,紮成一束豎在半空的散髮。深藍色浴衣,腳踏 草履,全身上下散發著猛獸的氣息。左手握著刀鞘,刀尚未出鞘。
溫卷不急不徐地抱拳道:「兄台,手下留情。」冷靜,只有冷靜才能伺機救出櫻子。冷靜, 他一向很冷靜。冷靜,棋士練的是處事不驚的冷靜。冷靜,可是現在他一顆心很熱,不斷砰 砰地⋯⋯跳動。
「溫卷?」
「在下便是,還請……」
「納命來!」
「慢著!」
(閱讀全文)
兩邊斷岸,山櫻對峙,中央像是盤古大斧鑿出的裂隙,下底是霧氣迴繞的深淵,上面是一道
浪人,高大魁梧,長髮向後梳,用布條綁起,紮成一束豎在半空的散髮。深藍色浴衣,腳踏
溫卷不急不徐地抱拳道:「兄台,手下留情。」冷靜,只有冷靜才能伺機救出櫻子。冷靜,
「溫卷?」
「在下便是,還請……」
「納命來!」
「慢著!」
(閱讀全文)
滿山緋櫻,水池邊,一棵枝垂櫻下疏落地坐著兩個人。櫻子身穿花色的和服,跪坐在地上, 手裡捧著琵琶,蔥指輕彈,清淡的琴音和著櫻落。
櫻子笑對溫卷,道:「我彈一闕曲讓你聽好嗎?」無語,沒答話,她知曉溫卷的扶桑語說得 很好,只是他不太理睬自己,他靜靜地飲酒,斜舉瓦色的陶瓷酒瓶,恰恰遮蔽了他的眼眸。
她淡淡一笑,逕自彈起琵琶。琴聲錚錚,一曲「夕陽蕭鼓」在水一方旋生,西天艷霞映紅那 一潭水池,薰風拂漣漪,晚風中幽美淡雅的弦音彷彿驚落了枝垂櫻的粉紅瀑布,滿天紅瓣輕 盪,此情此景可待成追憶?否。
曲盡,無聲。櫻子泣腔而說:「君若無心,我便休。」語罷,他依舊喝酒,她徐徐地站起身 來,怨歎一聲,緩緩走上鋪滿花瓣的歸途,忍不住回首,那人仍在櫻花垂落處。
溫卷心中豈是無情?他愛櫻花不若櫻子。蒹葭蒼蒼的秋水邊,他尋的是她的身影;秦淮柳堤邊,他 等的是她的輕舟;西湖斷橋邊,他借的是她的紙傘。那一頭姬髮,垂瀑的長髮,齊眉的額髮 ,他沒見過,又是見過,似曾相識。那陌生的熟悉感,是他七世以前的夢。那雙翦水目瞳蘊 含了幾許風華?在詩經裡,他早已在尋覓她的蹤影;在晚唐的詩裡,他早已聽見她的耳語。 越過汪洋,甫到長崎,他居然找到了她。當滿院櫻飛重掩,驚鴻一瞥,她的倩影就是他追尋 了千百年的夢。
然而,他心知肚明,這必然的偶遇只能像輕煙般消逝。想要留住留不住的煙霞,最後只有空 歡喜,深悲傷,因為他總得離開她。伊人已去,他有幾許失意,幾許惘然?
驀地,一聲驚呼自山櫻林裡傳來,他心頭猛然一動:是她!拋下酒瓶,躍起,燕子三抄水, 長袖紛飛,白衣紛飛,化作一陣急風掠起滿天落霞……
櫻子笑對溫卷,道:「我彈一闕曲讓你聽好嗎?」無語,沒答話,她知曉溫卷的扶桑語說得
她淡淡一笑,逕自彈起琵琶。琴聲錚錚,一曲「夕陽蕭鼓」在水一方旋生,西天艷霞映紅那
曲盡,無聲。櫻子泣腔而說:「君若無心,我便休。」語罷,他依舊喝酒,她徐徐地站起身
溫卷心中豈是無情?他愛櫻花不若櫻子。蒹葭蒼蒼的秋水邊,他尋的是她的身影;秦淮柳堤邊,他
然而,他心知肚明,這必然的偶遇只能像輕煙般消逝。想要留住留不住的煙霞,最後只有空
驀地,一聲驚呼自山櫻林裡傳來,他心頭猛然一動:是她!拋下酒瓶,躍起,燕子三抄水,
楔子
當櫻花的蓓蕾初放不久,他便來了,來到扶桑,來到長崎,來到她的邸宅。伊藤櫻子聽說他 是來自揚州,隨商人而來,遠渡重洋為的是賞櫻花、覓敵手,他的敵手是棋盤上的對手。溫 卷,半個月裡這個名字響徹了長崎。甫一抵步,他與伊藤家的棋士對奕,竟勝九目。伊藤家 乃長崎名門望族,客居伊藤家的棋士已是長崎裡首屈一指,一流的棋手,誰也想不到戰果會 是這樣,自從溫卷聲名鵲起。櫻子家父留他,讓他住在府邸裡。
伊藤櫻子有時混在家僕之中,躲在陰影中,遠遠地望那一襲白衣。清脆的棋聲烙在她的心上 。櫻子自幼醉心中原文化,琴棋書畫莫不精通,她幻想總有天會到西方的國度一遊。想不到 是他先帶著江南的煙水而來,一身長袖雪衣,翩然的風雅,一副溫文俊秀的容貌,孤身而至 。她知道他是個過客,遲早要離開,但是她仍不禁要看他,看他修長白皙的手指,聽他答答 的棋聲……
當櫻花的蓓蕾初放不久,他便來了,來到扶桑,來到長崎,來到她的邸宅。伊藤櫻子聽說他
伊藤櫻子有時混在家僕之中,躲在陰影中,遠遠地望那一襲白衣。清脆的棋聲烙在她的心上



